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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
长生狱

第五十一章

「……」安静的想了想,若素点头,「很快乐。」张以宁笑着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
仰头看着自己的兄长,若素忽然侧头微笑了一下,样子纯真驯良,是他记忆里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总在自己面前露出的样子。

「阿宁,你一定会觉得我今天的样子又放荡又无耻,但是,这是我真实的一面。你知道的,阿宁,我是故意的。不管多放荡,多无耻,那都是属于我的一部分,我希望你知道。」

不要求他认同,只要求他知道。

知道她和任宣是一样的人,没有谁引诱谁,没有谁欺骗谁。他们是同一类人,即便是别人认为的堕落放纵,也是他们彼此拥抱。

张以宁慢慢回想着片刻之前自己看到的情景,唇角的笑容慢慢加深。

如果张以宁愿意,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出他的情绪。

若素看着他,并不清楚刚才的那一幕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,她继续慢慢地说,「阿宁,我是个S,我在S&M俱乐部打工,从十七岁开始。」这句话一出,张以宁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,但是也不见怒气,只是高深莫测着。

半晌,他开口:「……看来,我在英国那段日子,对你确实是疏于管教了。」「那跟管教没有关系,那是我的天性。」若素安静的反驳,样子却是柔顺的,半点都不像反驳,「阿宁,我知道你想把我教育成善良温柔,贤惠又聪明的女性,但是抱歉,我不是。」她仰着脸看他,看着自己兄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,一刹那,觉得有想哭的冲动。

「我嗜血又残忍,我喜欢看男人在我脚下呻吟,这样我才能获得快感。抱歉了,阿宁……没有长成你想要的样子……」笑着这么说完,她终于哭了出来。

阳光清浅透明,透过树隙射成斑驳模糊重迭的圆,她仰着脸看他,微笑着,流出眼泪。

「……」张以宁没说话,只是伸手,擦去她的泪水。他刚刚擦去,那晶莹的液体随即再度滚落,落在他的指尖。

「阿宁,我和任宣一开始就是一类人,他如果是放荡,我就是下贱,阿宁,我长大了,我自己的事情,我希望,我可以自己决定。」「对我而言,到底怎么才算是幸福,我希望可以由我自己来选择,也许我的选择真的是错的,也许我会在若干年后后悔没有听你的话,但是,阿宁,可以给我一次犯错的机会吗?」

张以宁长久的看她,没有说话。

过了相当长的时间,张以宁才慢慢开口:「……你让我为难了,阿素。」他显然在思考什么,说话的语速较平常慢上许多「看起来,我真的是对你疏于管教了。」张以宁平静的说出这句话,女子本能的瑟缩了一下,却看到自己的兄长微微笑了起来。

「你长大了,也成年了,你已经可以并且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了。你认为我会对你怎么样呢?你该知道,到现在为止,我也不认同你的说法,我是不是会把你抓起来关在荒岛上关个十几年?」

若素没说话,张以宁饮尽手中的饮料,转身丢到垃圾箱,才慢慢走回来。

「你说得没错,你成年了,很多路你都该自己选择,这个世界上,谁都好,能为自己负责的,始终只有自己而已。」说到这里,他伸手抚摸着妹妹淡色的头发,轻轻笑起来,「我并不是古板的人,你知道的,所以,只要你想清楚了,我会尊重你的决定的。」

「……」若素楞了楞,随即微笑起来,脸上还有晶莹泪痕,那样子非常动人,仿佛含着露水的花瓣一般。

看她终于不哭,张以宁笑起来,低身擦干再不往外渗透液体的面孔,他说道:

「不过,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任宣,不站到我面前,足够强的话,我是不会把我心爱妹妹的手交到他手里的。」

说完这句,他想了想,忽然笑起来:「说起来,我几乎没听你叫过我哥哥呢。」她很少叫他哥哥,都是阿宁阿宁的唤,正如他叫她,也只叫她阿素一样。

在这孩子眼里,自己似乎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吧?

不是也许,而是确实,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呢。

以一种微妙的惆怅眼光看了看那个阳光下泪痕宛在的孩子,说完,也不等她回答,张以宁拍拍若素的头,笑着说,我也该回去了,就此和若素分手。

在上飞机之前,张以宁拿出手机,想了想,给朱鹤发了条短信。

那条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,「进行第二阶段操作。」发完这条短信,他慢慢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的头发,唇角忽然就弯出一线锐利弧度。

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,朱鹤正和萧羌一起盯着下午2点半之后,重新恢复交易开盘的股市,收到短信,她看了一眼,正好萧羌转头看她,她露出一个苦笑。

「以宁生气了。」

说完这句,在萧羌开口询问之前,她俯身看向屏幕,不再解释自己刚才那句话。萧羌看了她一眼,眼波路转之间,似乎就察觉到什么她话中难言之隐,也不说话,只询问一般眉梢微调,她苦笑着摇摇头,答了直觉两个字,就重新回到电脑前方,看着上面三色K线搏杀。

她微妙的就是知道。

张以宁很少生气,但是这次,她非常肯定的知道,就是生气了。

那么,任宣要自求多福了。

可以肯定,一定是和若素之间发生了什么,张以宁才会生气,那么无论是谁的错,张以宁都一定会迁怒到任宣身上。

张以宁极度护短的性格,她再一清二楚不过。

想起在订婚宴会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那个银发青年,朱鹤闭上眼轻轻摇头。

她现在自顾不暇,已经管不了别人那么多了。

再度睁开眼睛,她看着面前持续变化的股市大盘,清秀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微妙的兴奋。

「会赢吧?」朱鹤手指搭在萧羌身后的椅背上,那个刚刚获得影帝殊荣的白衣青年懒散一笑,修长指头拂过自己漆黑长发,拈了几丝在手指上把玩。

「一定会赢这种话我是什么情况下也不会说的。」萧羌靠向椅背,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,「只不过可以肯定,不会输而已。」现在在他对面的人不是谢移,他非常清楚。

应该是任宣吧。

说起来,萧羌本人对金融完全没有兴趣,所以在毕业之后才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最具备才能的金融,选择了自己最有兴趣的演艺。

但是,在这个被他抛弃的世界里,如果硬要说有谁能一举激起他的好胜心,并与之较量的,只有任宣。

这也是他这次会二话不说和张以宁回来,并且帮助他的理由。

比他年长数岁,一个学校一个系出来的学长,在他之前,被学校的师长誉为奇才的男人。

从进校那天开始,打开机房的电脑,基金数字建模也好、模拟股票实战也好,甚至于在金融信托产品预演里,这些纪录之中,任宣这两个字都在顶端微笑。

然后,莫名其妙的,任宣激起了他于金融微小到几乎不计的好胜心,这些被他一个又一个的克服过去了,有的很快,有的很慢,有的甚至在他毕业前才以极其微小的差距拿下。

所以啊,已经很熟悉了。

「任宣」所喜欢使用的方式,他的频率,节点,都已经非常非常熟悉了。

坐在电脑前,萧羌忽然有一种错觉,他现在所处的整个世界迅速退后消失,在电缆和电子元中奔走的信息流忽然合并纵横,构成了一个线形的世界,无数的0和1组合起来,在他对面,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。

银色的头发,总是微笑着的俊美面孔,耳上垂有一枚小小的月球仪,套在指头上的手术钢戒指覆盖了整个指节。他斜靠在那里,象一只意态悠闲的狐。

他们两人中间,相隔着的,是三色K线,以及,无数奔腾如洪流一般的数据。

非常好。萧羌在心里想。凝视着自己的错觉里,那个并不存在于此时此地的男子。

来吧,一决胜负——

而在大约一个小时后,另外一个人也收到了张以宁的这条短信。

收到短信的男人当时正站在机场的出口,沉默着看向走出来的张以宁,慢慢的面上就现出了一线尖锐的神色。

「我不同意。」张以宁走到他对面的时候,男人低低说了这样一句,声音好听,却坚决而毫无余地。

「……」张以宁收敛了一切表情,他看着对面的男人,没有感情的说道:

「不听话的小孩子应该接受惩罚,如此而已。」说罢,张以宁和他错身而过,立于金融界之顶的男人在擦肩而过的刹那,又丢下了一句极低的话,「如果她能和任宣在未来也保有所谓的爱情,那就证明她选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,就随他们便了。当然,前提是,他们可以安然度过,华林。」第五十二章

听到以自己的名字作为点缀的最后一句话,有着秀丽容颜的男子脸上神情森冷,他没有转身,只是任凭自己和张以宁背道而驰,越行越远。

最终,他咬了一下牙,在长久的踌躇之后,还是转头追了上去——「……给我一个机会,不要伤害她。」华林闭了一下眼,语气里少见示弱。

「……」张以宁淡淡看他,不置可否,华林看了他一眼,几乎要叹气,迅速别开脸,再转过来的时候,情绪态度已调整至完美,唇角含笑,不见慌急,只见耳畔血色一线,有一种萧杀风流。

「给我一个机会,不要伤害她。」华林再次说,张以宁又定定沉默看他片刻,转头。

「我本来就不会伤害她。」

「请交给我来操作。」华林依然固执请求。

张以宁看他,慢慢开口:「说真的,即便我这么疼爱她,我也依然搞不清楚,你到底喜欢阿素哪里。」

他自己非常清楚,安若素仅仅是勉强搭上了漂亮的边而已,不算美丽,聪慧而已,也没有什么天纵英才,那么华林对她死心塌地,到底是为什么?

华林笑了一下,举步向停车场而去,张以宁走在他旁边,不慌不忙。

上了车,华林发动汽车,低低说了一句:「你知道么,十七岁那一年,她离家出走,险些被□。」

「——!」张以宁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惊讶,他说了一声:「继续。」十七岁那年,若素离家出走他是知道的,不过那年恰逢高考,又是她的母亲改嫁,他本来以为是她少年时代难得一次反叛,也就没有太注意,原来,内里有这样隐情。

「当时是我救了她。」华林自失一笑。

那是还鲜艳如昨的往事。

那天他偶来兴趣,陪阿芙蓉去一家非法俱乐部去看一场调教表演,他看到一半兴味索然,就起身出去透气,一路乱走,忽然就听到极其微弱的,男子的求救声音。

本来以为是哪个新手快搞出人命了,他难得好心过去一看,结果看到的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女,一身鲜血,如同野兽一般,死死咬着一个男人的喉咙。

他看到的刹那,那个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仿佛轮胎漏气的声音,少女伏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,华林清楚,这代表男人的气管已经断了。

——这样的场面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不怎么在意的走过去,然后那个少女在他接近刹那,猛的跃起——那是仿佛野兽一般的动作,饶是华林反射神经出众,依然被一口咬中了手腕。

他条件反射一手刀切上她后颈,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猛的绷紧,但是手腕上的劲道却丝毫没有松弛。

电光石火一刹,那张血污到看不清五官的脸上,只有一双眼睛栩栩生辉。

那是野兽的眼睛。

优胜劣汰,以撕杀决一胜负的,纯粹的,野兽的眼睛。

他一瞬间为之沉醉。

她那时候狼狈血腥,尖锐牙齿撕破他的皮肉,但是他觉得她非常美丽。

华林淡淡说完,张以宁沉默不语,片刻之后,他看着车窗外变幻景色,慢慢开口:「……一次,就一次。」

华林微笑起来。

短短十三个工作日内,ZS旗下富华银行的股价狂跌到17元,跟近期最高峰值相比,下滑了将近30%,其余相关产业的股价,跌幅也纷纷到达百分之四十,但是,到了此时,市场上的惶恐气氛反而平静下来了。

八月下旬,ZS公布上半年度经营报表,与去年同期相比,仿佛根本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一般,环比上升额度比去年还高了三个百分点,这份逆市上扬的报告甫一上市,立刻提振持有股份者们的信心。

毕竟,任宣不过是个副总,又不是谢移被刺伤,过去半个多月后,这桩新闻的负面效应也慢慢消退,取代惶恐论在大部分持有ZS股份的散户中流传的,是另外一个概念:有机构要操作ZS的股份,趁着现在股价下跌赶紧持有。

8月25号之后,ZS的股份开始缓慢但是坚定的慢慢回升,而就在这时,按照合约,薛家的钱到账面,澳门保险公司立刻抛出MBS债券提前一年半全部售罄的这个利好,澳门保险公司股票当天涨停,而同时,保险公司旗下的MBS债券和基金全部提振。

按照任宣的说法是,这才刚开始哪,你给爷吃进去多少,就给爷我吐出来多少!还得翻倍的!

这段期间,谢移一直停留在澳门,看到目前局势,就算任宣没法回去上班,在病房里遥控,也镇得住场子了,才决定回去本城。

伤筋动骨一百天,医生很明确的告诉任宣,他要出院,至少要到9月底,想要恢复正常行动,要到10月中,谢移想了想,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,就跟任宣打过招呼,放华林过来。

任宣没什么不好答应的,心里想的却是,看澳门这头无论怎么折腾也不出了花了,谢移才终于放心把华林丢过来,这是何等猜忌?

由此可见,谢移枭雄心性。他私底下如此对若素说,若素点头,暗暗记住。

「不过说起来啊~~」任宣忽然调转话题,「萧羌就丢给华林去继续伤脑筋好了。」

「怎么?」坐在他旁边看文件,若素顺口一接。

「呀呀,因为我的原则是,敌人越弱越好嘛,我可不是圣斗士,闲得没事儿爱挑战强者让自己LVUP的。我巴不得我的对手都跟猪一样。」任宣近乎幸灾乐祸的这样说,得意洋洋的啃了一口洗好的桃子,若素对着文件翻了个白眼。

而很悲惨的是,任宣的幸灾乐祸并没有持续很久——谢移9月1号白天离开澳门,华林当晚到的本城。

他预定是明天早上抵达,今天悄悄一来,就连任宣也不知道,结果,当他施施然出现在任宣病房门口的时候,瞬间坏掉了任宣的食欲。

华林依然一贯他品味的皮裤搭长款复古白色风衣站在门口,耳边一线流红,于是任宣就丈八蜡烛的幸灾乐祸:看丫不捂出一身痱子来!

不得不说,相形之下,华林的风度要比任宣好了太多,扫了一眼任宣那只吊起来打着石膏模样怪异的腿,即使幸灾乐祸得厉害他也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,他走近任宣,居高临下的看他,片刻之后挑唇一笑,「单独谈谈?」任宣本来想丢还他一句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,但是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尴尬的若素,他忽然一笑,点头道:「好啊。」说罢,向若素一笑,若素想想,向华林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
出了病房的门,小心关好门,她并没有打算走远,但是想了一想,虽然这层楼来往的人很少,但是还是有医护人员穿梭,看到她在门口徘徊,多少也有些不妥,她想了想,最终还是决定下楼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

从大门出去,她刚迈下台阶,人就立刻僵住——在她的正前方,张以宁正微笑看她。

任宣!!她并没有足够判断这种场面的经验,但是天生警觉的本能告诉她,现在任宣的处境非常危险——、她几乎想拔腿就跑,但是,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。

——就象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。

——明明对方没有任何威胁的举动,只是一贯的温和微笑,身上的气质也是一贯面对她的恬淡宁静,但是,她就是动不了。

那是一种精神上的,绝对优势的全面压倒。

没法挣脱,连挣扎都不行。

动物的本能战栗着全面臣服,周围走过的人全然感觉不到,那个微笑着的男人只对她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,一丝一缕,有若无形的细线,缠染上她的身体、四肢,然后细细勒紧——调转视线或者是动一下都做不到。

更可怕的是,那种压迫感本身居然也是温和的,但是就是那种温和感,反而让若素由衷的产生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。

——那是确认了自己在这场对峙里是绝对的强者,所给予弱者的,温和的怜悯,而她的生物本能则向对面的男性承认,她是弱者,她臣服。

看着她仿佛雪地里被冻僵的貂一样站在那里,一动不能动,张以宁笑起来,他朝她招招手,「阿素,过来这边,我带你去吃饭。」「……」应该拔脚就跑,立刻到任宣身边去。

若素绝望的想着,却不由自主的向自己的兄长走去,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。

握上的一瞬间,她才惊觉,艳阳高照,她掌心如冰。

「……好孩子。」成熟男性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从容笑意,从她头顶洒下,温柔和蔼。

她却只觉得置身冰寒。

被兄长亲昵的摸了摸头,她僵硬的移动脚步,被男人带离了医院,带上车,到达港口,带上游艇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摇晃,游艇已离了港口,向远处而去。

为她倒了杯水,张以宁温和微笑。

「离岛上我新买了一个别墅,风景怡人,你先去住住吧,也好好修养一下。」说着的时候,男人的指尖轻轻从她发上掠过,「你看,你这阵子都瘦了。」他声音温和柔软。

若素反抗不得。